最近Google推出了一個有趣的服務，才一上路就來勢洶洶，多人視訊、Android和iOS的客戶端都一次到位，而且披著Facebook的外觀，葫蘆裡賣的卻是Twitter的藥，明顯是想對Skype、Facebook和Twitter做以下這件事：

(圖片出處：Extreme John)

不過，有七億用戶的Facebook，恐怕沒這麼容易被打臉。

如果你對七億這個數字已經麻木了，不妨想想Gmail也只有不到2億用戶的事實－－如果每個Gmail用戶都開始用Google+，它的規模還是不到Facebook的三分之一！

 

好吧，別被我唬到了，其實這個兩億對七億的數字沒有任何意義。Google+如果大紅大紫，不但會侵蝕到Facebook的領土，更能反向替Gmail帶來大量用戶，所以兩億並不是個限制。

(但就目前的模式看來，即使Google+全面開放申請，想讓沒有Gmail的人跳槽來用的難度仍然不低。是，我知道只要一分鐘，不過我既然有Facebook了，為什麼要花一分鐘再去申請一個……Facebook？)

何況Google和Facebook做社群網站的目的未必相同(後述)，所以Google可能也不在意人數輸給Facebook。

 

無論如何，Google這次對社群網站出手的力道，和前幾次嚐試大不相同。看來他們畢竟有從Wave和Buzz的屍體上撿回一點寶。

從一開始Google+就做對了兩件大事：(1)把它塞在Google主站的導覽列。這種捆綁式的作法有點霸道，但又比Google Buzz和善多了。(2)抄Facebook的介面。恕我用「抄」這個字眼，但是當你的對手有七億用戶時，除了把他們打包抄回家，我還真不知有什麼好辦法。

抄Facebook有諸多好處，譬如說，你可以肆無忌憚地使用電子郵件通知。

 

 

社交網站可能是信寄得最頻繁的服務之一，很多人對Facebook的通知功能有點反感，找半天不知道怎麼關掉(我還聽過有人對信箱裡所有Facebook寄來的東西都點「回報垃圾郵件」)。但同一批人使用Google+卻不會有任何問題，因為他們經過Facebook的試煉，已經學會用filter或進入右上角的設定把通知關掉－－或已經被Facebook折磨到麻木了。

介面抄Facebook雖然省下了很多麻煩的細節，但如果連核心概念都一模一樣，新聞稿要怎麼寫 使用者為何要換過去呢？所以他們又做對了第三件事，就是顯式(explicit)的訊息發送。

什麼叫顯式的呢？也就是說，只有你明確表達要發送出去的訊息，才會被貼到別人的 塗鴉牆 stream上。

在Google+上貼訊息，你必須指定訊息給某人、某個小圈圈、所有小圈圈(類似FB)，或是完全公開(Twitter)，而不是只有一個預設值可用。小圈圈有什麼優點已經被講爛了，但兩者的差異其實還體現在更細微的地方。

 

(雖然這只是測試訊息，不過到底有什麼好讚的啊！)

相信大家對這種訊息都不陌生，但仔細想想，我只是去個人頁面改個資料，Facebook卻直接把這件事發送給所有朋友，連個「恭喜你失戀了，請問要去電台講給全國人聽嗎？」的確認訊息也沒有，這不是很奇怪嗎？

相對地，在Google+上即使你把感情狀態設成公開，改變時也不會自動跑出去，因為「改變」≠「發送」。這就叫作顯式訊息。

 

這樣會讓 噗河 stream上的訊息變少，但你發出不想發的東西、收到不想收的東西(spam)的機率也隨之降低。一切安祥又美好。

(至於Facebook為何不這樣設計？並非他們很邪惡或不重視隱私，而是FB進入市場時，大眾還未接受社群網站的概念，必須讓訊息數目儘快達到臨界質量。先後進的不同策略在另一篇文章講過了。)

 

總之，Google+做對了很多事情，這邊還有5+1件可以看。但我今天的主題並不是宣揚Google+的優點。

我要講的不是Google+已經做對了什麼事，而是他們還可能要做什麼事。

一、問答服務

搜尋引擎已經成為現代人生活的一部份，當被別人問到一個問題，你自己不知道答案，又剛好有網路用時，每個人的反應都是上Google查一下(或者叫發問者自己查)。

但是，並非所有問題都適合用搜尋引擎解決。事實上問題有很多種，舉例而言：

1. 「請問Lady Gaga台中演唱會的日期？」 這種問題最適合搜尋引擎，因為它的答案唯一而明確，幾乎肯定搜尋的到。
2. 「請問這個暑假看哪部電影最好？」 這種問題應該問和你興趣相近的朋友，因為看電影是個牽扯到個人喜好、並具有社交意義的問題。上網搜影評當然也可以，不過會花很多時間；若不幸是要買3C產品，還會搜到一堆假心得真業配的文章。
3. 「請問在一中商圈開餐飲店要多少資本？」 這種問題基本上只有領域專家－－也就是真的開過店的－－才能給出合理的估計，你問我我只會告訴你哪家店員比較正。

當然還有很多很多，例如4.「請問初吻是什麼滋味？」之類，不過這種問題基本上沒人能回答。先假設只有前三種吧。

 

靠網站平台解決這些問題是很困難的：要回答第2類問題，本身必須是個社群網站才行；第3個問題則需要實名制(如Quora)或垂直式設計(指一個網站只專注於一個領域，如Stack Overflow和他的姊妹站們)，才能讓答案有足夠的公信力。

雖然Facebook早就有問答功能(Questions)了，但那個功能無法回答任何認真的問題，我猜原因之一是它不幸提供了「選擇題」，結果搞得比較像民調而不是問答服務－－生活不是考筆試，人們真正想知道的事，往往不是選擇題。(台灣版甚至直接把「Questions」翻譯成「民調問答」。)

(請問國外朋友多的人，這功能在國外有比較成功嗎？)

 

另一方面，正如我上面講過的一樣，Facebook實在太愛發送訊息，不但問的時候會直接發給所有朋友，連「回答」這個動作也會隱式地發送，結果就變成友善垃圾(friend spam，中文是我亂翻的)。

既然Google已經是第1類的龍頭，也買了問答網站Aardvark，再加上Google+比較沒有友善垃圾的困擾，把問答功能整合進來似乎很合理。

我猜Google並不會另外做一個基於小圈圈的問答功能，而是利用Google+的交友、個人資料來改善Aardvard分派問題的演算法，並把兩者互相連結，讓人們可以在Google+對Aardvard提問、回答。

(這一切都可能會傷害到Google原本的搜尋業務，但同一件事Google自己去做，總比等其他社群網站來打劫聰明。)

二、即時搜尋

Google本來就有一個可以搜尋Blog和Twitter的即時搜尋服務，但最近卻關掉了。你還是可以用Google原本的搜尋搜到Facebook粉絲頁、Quora的問題頁等等，但所謂即時搜尋最重要的東西，也就是Facebook的一般貼文(從未列入Google業務範圍)和Twitter的推訊都不能用Google搜尋到了。

這件事情若發生在幾個月前，大家只會覺得Google是神經病，在人們的注意力不斷被社群網站吸走時，居然主動切斷和他們的連結。不過，既然Google+已經出現，事情就相當明朗了：Google不想再替競爭對手做嫁衣。

先回到Facebook和Twitter。這兩個服務本來就都有自己的內容搜尋功能，Twitter的就在正上方，而Facebook的則稍微難找一點：

 

它們所謂的搜尋功能，和Google搜尋有本質上的差異：它們沒有將結果排序。不管是F還是T的搜尋功能，都直接把最新的訊息放在上面，按照時間一路排下來。

這種作法不算太差，因為在社群網站的世界裡面，人們總是想得到最新的資訊。當我們在Google上搜尋「江澤民」時，可能是想了解他的生平，但在社群網站上則是想知道他最新的消息(如上圖)。

但等等……這句話有點語病。人們真的很需要最新的消息嗎？或者說，他們想要的是最近且重要的消息呢？一條五分鐘前的垃圾訊息，和五小時前、但引發廣大迴響討論的消息，哪一個比較重要？

(Twitter目前是仰賴Retweet和Replay的功能，把熱門的話題重新推上去。但這招之所以行得通，主要應是因為Twitter沒有真正的「回應(comment)」功能)

這正是Google原本的長處：網頁排名演算法。從前他們依靠PageRank，也就是網頁彼此間的連結來衡量重要性，在Google+的時代則多了+1、分享、小圈圈等參數要考慮。

至於時間也有很多處理方式。例如，Google+可以只顯示最近一週的訊息，但對五分鐘或五小時一視同仁；也可以把時間本身作為一個參數，放入排名演算法中。

還有很多衍生問題，例如：「好友關係」是一個參數還是一個選項？Google+上面的連結能不能記入原本Google搜尋的PageRank？Google會開發出一種對網頁和即時訊息都適用的演算法嗎？

其他人可能不知道該怎麼做，但Google肯定知道。這只是他們十二年來每天的工作。

三、第三方應用(以及API)

很多人可能希望Google+永遠都不要有遊戲、不要有雜七雜八的第三方應用吧！

但這個希望恐怕會落空。

Facebook有一半的登入行為只是為了玩遊戲；據估計到了2012年，光是在美國，社群遊戲的虛擬物品營業額會達到近8億美金。這些收益不但要給平台網站抽成，而且遊戲商還會不斷回頭向平台本身買廣告。Google會放過這塊大餅嗎？

(圖片來源：All Facebook，內有更詳細數據)

 

遊戲之所以煩人，在於它會誘使你向朋友發出邀請、送禮物或其他阿里不達的功能。在我看來這怪不得Facebook，不過，Google+如果想維持他清新乾淨的版面，這就是必須面對的問題。

遊戲其實還好處理，只要把所有有關遊戲的訊息都集中到一個頁面，就能讓stream清靜了。但那麼多的第三方應用，只有「遊戲」和「非遊戲」兩類嗎？「送你一陀屎」和「Wordpress同步功能」是同一類嗎？相反地，如果種類分得太細，害使用者懶得點來看，那又失去了平台本身的意義。

還不只這樣。只要提供了第三方發訊息的API，就會出現一百萬種惱人的東西。噗浪明明沒有第三方應用，還是成功培植了它獨特的機器人文化：

我不認為Google+如果開放API會變成這樣，不過其他種類的機器人也可能帶來傷害，例如自動同步Facebook、Twitter的Ping.fm。對於已經成熟的服務來說，有個同步機器人可能不錯，但對還沒站穩腳步的Google+而言卻是個傷害。

建立社群者除了鼓勵人們來寫東西，也要想辦法讓人們去讀，兩者不能偏廢，如果沒能維持良好的比例就會失敗，像Google Buzz一樣被機器人給佔領。這個道理Joel甚至在2003年就說過了，那時候Facebook連受精卵都還不是呢。

無論如何，一個不開放API的平台，恐怕難在今日的網路世界繁榮興盛(除非，呃，它的客群是台灣人)。Google再怎麼強大，也不過是一家公司罷了，不可能做出所有使用者的需求，譬如現在若出現一個新的部落格平台叫WordPass，一定先有和Facebook、Twitter的同步功能。

Google自己不太可能會為了市佔率不到1%的WordPass做任何事情，他們甚至未必會注意到有這玩意。而少數的WordPass狂熱者雖然真的很樂意貢獻自己的力量，卻因為Google的不開放政策而無可奈何。

(雖然Web服務沒有API也能硬來，不過這種方法很不可靠，開發起來也比有API時慢得多)

我完全無法想像Google會坐視這種事情發生。開放API並不是「要不要」而是「何時」的問題。

結語

就一家公司而言，Google相比起Facebook有個優勢，就是他們已經累積了非常、非常多的應用服務，而Facebook就只是Facebook。

但這個優勢卻是雙面刃，正因為Google已經做了太多東西，你可以輕易想出一千種錯誤的整合方式(居然有人提議整合Google翻譯和多人視訊？)，把Google+做成一個沒人想用的龐然大物。事實上，我認為大部分的Google應用都不適合直接整合進Google+。

我認為Google最重要的任務是把他們的專長應用在Google+上。我並非特指搜尋，而是搜尋背後的意義：濾除雜訊。在社群網站做這件事情相當困難，你要如何判斷朋友送來的訊息是不是友好垃圾呢？

雖然有許多障礙，至少到目前為止，我認為Google+是朝著正確的方向前進。

 

最後，Google+會成會敗、Google到底會採取什麼路線，大家都只能瞎猜，請不要對這篇文章太過認真。也許明天Google+就決定開始用Youtube播放每個人的感情狀態變更，狠狠打我一巴掌呢。